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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桑子·彤云久绝飞琼字

由 古诗词网 2026-01-22 14:22:09
纳兰性德
清代

彤云久绝飞琼字,人在谁边?人在谁边?今夜玉清眠不眠?
香销被冷残灯灭,静数秋天,静数秋天,又误心期到下弦。

1.采桑子:词牌名,双调四十四字,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。另有四十八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一叠韵;五十四字前段五句四平韵,后段五句三平韵的变体。
2.飞琼:指许飞琼,传说中的仙女,西王母身边的侍女,后泛指仙女。字:指书信。
3.玉清:原指仙人。陈士元《名疑》卷四引唐李亢《独异志》谓:“梁玉清,织女星侍儿也。秦始皇时,太白星窃玉清逃入衙城小仙洞,十六日不出,天帝怒谪玉清于北斗下。”这里指所思念的人。
4.心期:心愿、心意。

彩云中很久都没有传来许飞琼的来信了。她人在哪里?人在哪里?今夜她在玉清仙境是否也无眠?

炉香的烟雾逐渐散去,衾被凉透,残灯也已熄灭。我静静地、静静地数着秋天的夜空。又到了下弦之月,我与你相见的愿望又落空了。

该词创作时间不祥,纳兰思念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,夜深难寐,于是写下这首词。史书上对这位表妹并无过多的记载,只在一些清人笔记和小说中略有提及。

该词看似写景,实则写心。容若与表妹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想来二人之间的那份情谊堪比青天绿湖,清澈可鉴。

但世间之事往往难以圆满,就在容若准备迎娶表妹之时,表妹却依照满族人的规矩,被选入宫中做了秀女。人皆道一入侯门深似海,岂不知宫门更是有进无回。从此后,表妹便与容若一墙之隔,天长地久地离别开来。

即便容若再爱表妹,这个悲剧也已注定无法挽回,自古天子大于天,容若的爱再多,也无法与天子的权力抗衡。仔细想来,这个悲剧似乎是一开始就注定的,容若出身豪门,表妹应当也是名门闺秀,属于优雅贤德的女子。这样的女子,是不能够逃脱帝王的涉猎的。优渥的家世,帝王的恩宠,这样相得益彰的好机会,表妹的家族自然不愿错过。

只是苦了容若,一番痴心从此后皆付诸流水,本来只想与爱人恩爱长久,岂料却宫墙永隔,正如他词中开篇所写:“彤云久绝飞琼字。”一句话便营选出了仙家的况味,古时候有个传说,神仙居住的地方有彩云环绕,于是“彤云”便成了仙家天府的代称。而容若也正是以此来隐喻表妹身居后官,犹如身处仙境,令他无从相见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表妹的来信了。接下来便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下文的猜测:人在谁边?人在谁边?叠句充分展露了容若内心的不安与焦躁,还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他无可包藏的忧伤。

至于这个表妹后来如何,历史上再也找不到确切的记载,有人说她成了贵妃,也有人说她做了公主之师,直至孤独一生,病死宫中。无论如何,这都是一个凄婉的悲剧,也难怪容若在上片最后一句哀婉地抒情道:“今夜玉清眠不眠?”

在无言的深夜,夜不能寐的容若披衣于浓重的夜色中,捂心相问:很久没有收到你从宫中的来信了,没有我在身边,不知你在宫中过的如何,是否如同我思念你一样,你也在思念我吧。

悠悠岁月,情思难断,容若这首词充分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抒发出来,在上片的天上描写,可以看出一片虚无的空虚之感,让人在读这首词时,无时无刻不在为容若为情所困的愁绪所感染。

而到了下片,容若也从天上落到了人间,“香销被冷残灯灭”引起开篇,烧完的香,冰冷的被子,还有那即将熄灭的灯火,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身边事。而这一切也都在提醒着容若,梦已经过去,现实依然凄冷,所爱的人早已远离这里,你在这里思念她的一颦一笑,而她说不定正在宫中,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,强颜欢笑。

“静数秋天,静数秋天”,在这清冷的秋日,容若能看到的只有自己无尽而又无望的思念,回转头去,屋里那番清冷的景象,更是提醒他,誓言已去,美好的往昔早已随着夏日而去,在这个秋日,留下的除了揪心的疼痛,别无其他。

所以,容若只能最后感慨:“又误心期到下弦。”再也不能同心爱的表妹在一起,再也不能见到表妹温婉的笑容。即便拥着回忆入睡,醒来时,身边还是秋水般清冷的空气,令人禁不住泪流满面。

容若认为相聚的期限总会到来,但日子一天天过去,相聚始终遥遥无期。看来人生相逢这件事情,就如同月圆月缺一样,自古难全。

人生总是有着无数的期盼,渴望与爱人团圆,但如同月亮有圆有缺一样,有些事情,一旦错过,就不可能再拥有。那曾经的盟誓,此生注定是无法相守了,所爱的人就像天上的仙女,一去仙宫,再无返期。从此只能想着那曾经翩跹的身影,形单影只地过着春夏秋冬;看不到曾经熟悉的脸庞,只能靠着回忆,用心思念,梦想着相聚团圆。但其实自己也清楚,什么也没有,什么都抓不住。

容若这首词,写尽了思念之苦,相爱之苦,相守之苦,离别之苦。

1.纳兰性德,徐燕婷,朱惠国著.纳兰词评注.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.2014.01.第109页
2.(清)纳兰性德著;潘婷主编.纳兰词 超值精装典藏版.万卷出版公司.2016.01.第18页
3.(清)纳兰容若著;聂小晴主编.一生最爱纳兰词.中国华侨出版社.2015.09.第24页
4.纳兰性德著;亦歌解析.落尽梨花月又西.北京联合出版公司.2016.01.第36-38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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