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有万仞山，下有千丈水。
苍苍两崖间，阔狭容一苇。
瞿唐呀直泻，滟滪屹中峙。
未夜黑岩昏，无风白浪起。
大石如刀剑，小石如牙齿。
一步不可行，况千三百里。
苒蒻竹篾稔，欹危楫师趾。
一跌无完舟，吾生系于此。
常闻仗忠信，蛮貊可行矣。
自古飘沉人，岂尽非君子？
况吾时与命，蹇舛不足恃。
长恐不才身，复作无名死。
1. 万仞山 / 千丈水：
“仞”“丈”皆为古代长度单位，此处极言山高水深，突出三峡地势之险峻。“万仞”“千丈”为夸张修辞。
2. 苍苍两崖间，阔狭容一苇：
“苍苍”形容两岸山色青黑幽深；“一苇”典出《诗经·卫风·河广》：“谁谓河广？一苇杭之。”原指用一根芦苇即可渡河，极言其窄。此处反用其意：两崖之间狭窄到仅容一叶小舟通过，极写峡江之逼仄。
3. 瞿唐呀直泻，滟滪屹中峙：
瞿唐：即瞿塘峡，长江三峡之首，以险著称。
呀（xiā）：象声词，形容水流奔腾咆哮之声。
滟滪（yàn yù）：滟滪堆，瞿塘峡口江心的巨大礁石，古代行船极大障碍，枯水时露出，洪水时淹没，极易触礁沉船。1958年已炸除。
屹中峙：巍然矗立于江心。
4. 未夜黑岩昏，无风白浪起：
尚未入夜，两岸黑岩已令人目眩神昏；即便无风，江中仍白浪翻涌——极言峡中光线幽暗、水流湍急，自然环境极其恶劣。
5. 大石如刀剑，小石如牙齿：
江底礁石嶙峋，大的如刀剑般锋利，小的如獠牙般密布，随时可刺穿船底。
6. 一步不可行，况千三百里：
连一步都难以前行，更何况要穿越长达一千三百里的三峡水道（古人估算三峡全程约此数）。
7. 苒蒻竹篾稔，欹危楫师趾：
苒蒻（rǎn ruò）：柔弱的香蒲或嫩草，此处或指纤绳、缆索材质脆弱。
竹篾（miè）：剖竹而成的薄条，用于编缆、修船，亦显简陋。
稔（rěn）：此处或通“韧”，但更可能为“软弱不牢”之意（存争议，亦有版本作“缆”）。
楫师：船夫、舵手。
欹危：倾斜危险。
全句意为：缆绳纤弱，船具简陋，连舵手的脚都站不稳，处境极度危险。
8. 一跌无完舟，吾生系于此：
一旦失足或稍有闪失，整条船便粉身碎骨，我的性命就悬于这毫厘之间。
9. 常闻仗忠信，蛮貊可行矣：
典出《论语·卫灵公》：“言忠信，行笃敬，虽蛮貊之邦行矣。”意为只要持守忠信，即使在未开化的边远之地也能通行无阻。
此处诗人引用此语，却隐含质疑：若忠信真能保人平安，为何我仍陷此绝境？
10. 自古飘沉人，岂尽非君子？
自古以来葬身江河之人，难道都是品行不端的小人吗？显然不是——暗示命运无常，德行未必能避祸。
11. 蹇舛（jiǎn chuǎn）不足恃：
“蹇”指困顿，“舛”指错乱、不顺。时运乖违，命途多舛，根本靠不住。
12. 长恐不才身，复作无名死：
常常担忧自己这个无才之人，最终会默默无闻地死去，尸骨无存，无人知晓。
（以上内容由AI生成）
上面是万仞高的峭壁，下面是千丈深的江水。
青黑色的两岸之间，狭窄得只容得下一叶小舟。
瞿塘峡中江水轰鸣直下，滟滪堆如巨兽屹立江心。
天还没黑，岩壁已昏暗如夜；风平浪静，白浪却汹涌而起。
江底大石如刀剑，小石似獠牙，处处致命。
连一步都难以通行，更何况要走完这千三百里的险途！
纤绳柔弱，竹缆简陋，船夫在颠簸中连脚都站不稳。
一旦失足，船毁人亡，我的性命就系于这瞬息之间。
我常听说：只要心怀忠信，哪怕蛮荒之地也可安然通行。
可自古以来葬身江流的人，难道都是无德的小人吗？
何况我如今时运不济，命运坎坷，根本无法倚靠。
最怕的是，我这无才之身，终将无声无息地死去，不留姓名。
（以上内容由AI生成）
1. 写景如绘，惊心动魄
前十二句集中描写三峡之险，从高（万仞山）、深（千丈水）、窄（容一苇）、急（直泻）、障（滟滪堆）、暗（黑岩昏）、浪（白浪起）、石（如刀剑牙齿）等多角度铺陈，层层递进，营造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死亡威胁。语言质朴却极具画面感与听觉冲击力，堪称唐代山水险境描写的典范。
2. 由景入情，哲思深沉
后八句由险境引发人生之思。诗人并未止于恐惧，而是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与道德的维度中审视：
他质疑儒家“忠信可通天下”的理想主义信念；
指出“飘沉者”未必非君子，揭示德福不一致的现实困境；
最终落脚于对“无名死”的深切恐惧——这不仅是怕死，更是怕生命毫无意义地湮灭。
3. 情感真挚，体现白居易“重实感”的诗风
不同于浪漫主义的夸张宣泄，白居易在此诗中以冷静笔触记录真实体验，情感内敛而深沉。他对命运的无力感、对身后之名的在意，都体现出中唐士人面对动荡时局与个体渺小的普遍焦虑。
4. 结构严谨，对比强烈
全诗前半写“外险”（自然之险），后半写“内忧”（命运之忧）；前半客观描述，后半主观抒怀；前半惊险激烈，后半沉郁悲凉。结尾“无名死”之叹，余韵悠长，令人扼腕。
（以上内容由AI生成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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