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风伯骄不仁,虓如醉虎驰如轮。
排关绝塞忽大至,一夕炭价高千缗。
城南有客夜兀兀,不风尚且凄心神。
家书前夕至,忆我人海之一鳞。
此时慈母拥灯坐,姑倡妇和双劳人。
寒鼓四下梦我至,谓我久不同艰辛。
书中隐约不尽道,惚恍悬揣如闻呻。
我方九流百氏谈宴罢,酒醒炯炯神明真。
贵人一夕下飞语,绝似风伯骄无垠。
平生进退两颠簸,诘屈内讼知缘因。
侧身天地本孤绝,矧乃气悍心肝淳!
欹斜谑浪震四坐,即此难免群公瞋。
名高谤作勿自例,愿以自讼上慰平生亲。
纵有噫气自填咽,敢学大块舒轮囷?
起书此语灯焰死,狸奴瑟缩偎帱茵。
安得眼前可归竟归矣,风酥雨腻江南春。
1. 十月廿夜:农历十月二十日夜晚。
2. 风伯:神话中司风之神,此处拟人化,指狂风。
3. 虓(xiāo):猛虎怒吼声,形容风势如虎啸。
4. 排关绝塞:形容狂风如破关越塞般猛烈突至。
5. 千缗(mín):缗为穿钱绳,一千缗即百万文钱,极言炭价飞涨,反映民生困苦。
6. 兀兀:孤独忧思貌。
7. 人海之一鳞:化用“人海茫茫,吾如一鳞”,喻自己微不足道。
8. 姑倡妇和:婆婆与儿媳一同操劳。“倡”通“唱”,此处引申为操持家务;“和”指应和协作。
9. 寒鼓四下:古代夜间打更,四更约凌晨1–3点,夜最深时。
10. 九流百氏:泛指诸子百家,各种学术流派,表明诗人博学多识。
11. 贵人一夕下飞语:权贵之人一夜之间散布流言蜚语。“飞语”即谗言、谣言。
12. 诘屈内讼:内心反复自责、思辨。“讼”非诉讼,而是自我审问。
13. 矧(shěn)乃:何况是。
14. 气悍心肝淳:性格刚直(气悍),内心纯良(心肝淳)。
15. 欹斜谑浪:言行放达不拘,嬉笑谐谑。
16. 群公瞋:众官员或同僚不满、怒目。
17. 名高谤作:名声越高,诽谤越多。
18. 自讼:自我反省、检讨。
19. 噫气:叹息之气,出自《庄子·齐物论》:“夫大块噫气,其名为风。”
20. 大块舒轮囷(qūn):
- “大块”指大地、自然;
- “轮囷”形容盘曲盛大之状。
- 此句反问:怎敢像天地那样自由吐纳、畅抒胸臆?
21. 帱(chóu)茵:帐幕与褥垫,指床榻。
22. 风酥雨腻:形容江南春日风雨温润柔和,如酥如脂,极富诗意。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
西山的风神狂傲无情,咆哮如醉虎,疾驰如车轮。
它猛然冲破关隘、横扫边塞,一夜之间席卷而来,炭价顿时暴涨至千缗。
城南有个游子深夜独坐,即便无风也已心神凄凉。
前夜收到家书,信中说我不过是人海中的一片鱼鳞,渺小无依。
此刻母亲正抱着油灯坐着,婆婆与妻子一同辛勤劳作。
四更天她梦见我归来,说我长久以来未能共担家中艰辛。
信中言语含蓄未尽,我只能模糊揣测,仿佛听见她们低声呻吟。
我刚刚结束一场与诸子百家的高谈阔论,酒醒后神志清明、目光炯炯。
可就在此时,权贵之人一夜之间放出流言,其狂暴竟如那无边无际的风伯!
一生仕途进退皆颠沛流离,反复自问,终于明白其中缘由。
本就孤身立于天地之间,更何况我性情刚烈、内心纯真!
平日言行放达、谈笑风生,震动满座,却因此招致众人嫉恨。
名声越高,诽谤越多——这已是常理,不必怨天尤人。
只愿通过自我反省,上可告慰父母平生养育之恩。
纵然胸中郁结着万千叹息,又怎敢效法天地那样自由地呼吐浩然之气?
起身写下这些话时,灯焰已灭,连猫儿都瑟缩着躲进床褥。
何时才能真正归去?眼前若能即刻踏上归途该多好——
回到那风如酥、雨如腻的江南春色之中!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
此诗结构严谨,情感层层递进:
- 前八句写外境与家思:以狂风起兴,写社会动荡(炭价飞涨)、个人孤寂,再转入家书细节,慈母梦子、妻姑辛劳,亲情真挚动人。
- 中段写现实打击与自省:从“贵人飞语”到“名高谤作”,揭示政治倾轧之酷烈;而“自讼”二字,展现诗人虽受谤却不怨天尤人,反而内省修身,体现儒家士大夫的道德自觉。
- 结尾写压抑与向往:不敢“舒轮囷”是无奈,灯灭猫缩是孤清,“风酥雨腻江南春”则是对精神家园的终极渴望——不仅是地理上的归隐,更是心灵安宁的象征。
全诗语言雄奇与婉约并存,既有“虓如醉虎驰如轮”的磅礴,又有“风酥雨腻江南春”的柔美,典型体现了龚自珍“豪宕中有沉郁,激愤中有温柔”的艺术风格。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