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一
浑成紫檀金屑文,作得琵琶声入云。
胡地迢迢三万里,那堪马上送明君。
其二
异方之乐令人悲,羌笛胡笳不用吹。
坐看今夜关山月,思杀边城游侠儿。
1.凉州词:乐府歌曲名。《乐府诗集》卷七九《近代曲辞》一:“近代曲者,亦杂曲也,以其出于隋、唐之世,故曰近代曲也……《凉州》,《乐苑》曰:‘《凉州》,宫调曲。开元中,西凉府都督郭知运进。’凉州,唐时属陇右道,今甘肃武威。”
2.浑成:天然生成。紫檀:紫檀木,紫红色,质地坚实,多用做贵重家具和乐器。晋崔豹《古今注》卷下《草木》:“紫旃木,出扶南,色紫,亦谓之紫檀。”金屑文:即金屑纹,指紫檀木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。金屑,黄色花粉。文,同“纹”。
3.琵琶:乐器名。《初学记》卷一六《琵琶》:“《风俗通》曰,琵琶,近代乐家所作,不知所起。长三尺五寸,法天地人与五行也。四弦象四时也。《释名》曰,琵琶,本胡中马上所鼓也。推手前曰琵,引手却曰琶,因以为名。”声入云:形容声音高昂悲越。
4.“胡地”二句:《西京杂记》:“元帝后宫既多,乃使画工图形,按图召幸之;诸宫人皆赂画工,独王嫱不肯。匈奴求美人为阏氏,上按图以昭君行。及召见,貌为后宫第一。”石崇《王明君辞》序:“昔公主嫁乌孙,令琵琶马上作乐,以慰其道路之思;其送明君,亦必尔也。”迢迢(tiáo tiáo),遥远的样子。那堪,怎能忍受。马上,指琵琶为马上所奏的乐曲。明君,即王昭君,西汉元帝时宫女。后以赐匈奴呼韩邪单于,入胡为阏氏。
5.异方:指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域。令人悲:指乐声令人生悲。
6.羌笛:管乐器名,本出于羌地(今甘肃、陕西一带),长一尺许,有七孔。胡笳:管乐器名,出于北方一带少数民族地区。
7.关山月:本汉乐府横吹曲名,但此处似实指边关上空之明月。
8.思杀:思极,指思乡之极。杀,犹煞,极。游侠儿:轻生重义的少年,指赴边从军,企求建功立业的年轻人。
其一
浑然天成的紫檀木配以金屑文饰,用它做成的琵琶声音洪亮,直上云霄。
这里与胡地相隔万里之遥,怎能忍受昭君出塞时所奏琵琶曲勾起的思乡之情呢?
其二
听到边地的乐曲,徒然令人悲伤,不要再吹那羌笛胡笳了。
看这边地月夜之中,将士们都已被离思乡愁所压倒。
这首诗大约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(734)至开元二十三年(735),孟浩然第二次赴长安拜谒名流,以期赏识,求举荐入仕未果。
其一
这首诗通过描写琵琶、羌笛和胡笳的乐声,抒发了思乡之情。
“浑成紫檀金屑文,作得琵琶声入云”,紫檀木做成的琵琶浑成天造,巧夺天工,奏出的乐声悠扬深远,直达云霄。诗句脱口而出,朗朗上口,在朴质自然的文字中蕴含着深厚的送别情意,渲染了浓郁的离别气氛。边塞地区天高地阔,乐声在云际飘扬回荡,这不仅是描写琵琶质地优良,还着重表明琵琶声调的高亢激越。这些带有地方色彩的乐器,常常出现在唐代的边塞诗中,借以反映异域情调,抒发征戍者的感情。诗人正是以高亢激越的琵琶声,点染边塞送别的特定环境、氛围。
“胡地迢迢三万里,那堪马上送明君”,朋友去的地方是高漠的胡地,迢迢三万里,道路是多么遥远。“迢迢”叠词的运用,使诗句更显口语化,路途的艰难险阻也尽在不言中。末句抒发送别之情,承上自然倾泻而出。“多情自古伤离别”,古代道路崎岖,交通工具不便,一别动辄几年,有时甚至成为永别,因此诗文中的送别场面常常是凄凉悲切的。更何况朋友要去的是荒漠的边塞,路途遥远,荒山万里。现在朋友已骑在马上,分别就在顷刻之间,依依惜别的悲怆之情,诗人难以禁受。用“那堪”的反问句式,把此情此景表达得更为含蓄深微,酣畅淋漓。
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(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),“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(王之涣《凉州词二首·其一》),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,都将边塞地区的荒凉萧索,离愁别恨的感情表达得委婉蕴藉,深厚博大。与之比较,这首诗感情表达更为直露,全诗一气呵成,自然浑成。
其二
这首诗是边塞军士另一面的反映,戍边军士们有骁勇善战、上阵杀敌的勇猛一面,亦有听乐思乡、愁肠百转的柔情一面。诗人听到悲愁的边地乐曲,设身处地想到守边将士闻乐的愁思,创造出一个关山夜月、胡乐盈耳、征人望乡、愁思萦回的境界,不失苍茫之感,又兼幽远凄清。
“异方之乐令人悲,羌笛胡笳不用吹”,诗歌一开始宕开一笔,不写人悲,先写边塞地区的乐曲令人黯然神伤,悲痛欲绝。羌笛、胡笳是古代西北地区的一种乐器,它们发出的声音凄切哀婉,令听者伤悲,愁者添愁。人们愁绪满怀,羌笛、胡笳的吹奏越发动情,更使人愁上加愁,因而发出“不用吹”的感叹和祈求。这两句是用富有异域情调的悲凉乐曲显示气氛特征,衬托人们远离家乡、远离亲人的凄切心情。
“坐看今夜关山月,思杀边城游侠儿”因景抒情,抒发边塞战士的绵绵情思。关山月,从字面上看,万里关山,明月当空,点出边塞战士所处的独特环境。因为看到关山月的景色,触景生情,结句的抒情自然引发出来。《关山月》也是乐府古题,边塞诗里常有出现,多半表现离愁别绪。这首诗也是以此进一步渲染悲凉的氛围。诗歌水到渠成,运用口语,直抒胸臆,表达了边域战士强烈的悲愁情绪。久戍边塞,对家乡的眷恋之情,对亲人的思念之情,无限的情思全都包含在“思”中。“坐”字巧妙地将三四两句紧密联系了起来,达到寓情于景,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。
这首诗出语自然,不事雕琢,浑然天成,创造了统一的富有特色的氛围,显示出浑厚的诗的意境。感情的表达真切、含蕴,萦回荡漾于全诗。全诗虽无警策之句,却显示出完整美和自然美来。
1.孟浩然著;曹永东笺注;王沛霖审订. 孟浩然诗集笺注. 天津:天津古籍出版社, 1989:375.
2.(唐)孟浩然著;佟培基笺注. 孟浩然诗集笺注. 武汉:湖北教育出版社, 2017:431-432.
3.(唐)王维,(唐)孟浩然著;胡遂选注. 王维孟浩然诗精选精注. 桂林: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 1996:204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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