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名行雨,地异阳台。佳人无数,神女看来。翠幔朝开,新妆旦起。树入床头,花来镜里。草绿衫同,花红面似。开年寒尽,正月游春。俱除锦帔,并脱红纶。天丝剧藕,蝶粉多尘。横藤碍路,弱柳低人。谁言洛浦,一个河神!
1.梁东宫:即梁简文帝萧纲,时为东宫太子。行雨山:不详何处。铭:中国古代用于铭刻的文字逐步形成的一种文体。
2.地异阳台:指与宋玉《高唐赋》中的“行雨”不同。《高唐赋》中有“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;朝朝暮暮,阳台之下”句。
3.佳人:美人。
4.翠幔朝开:绿色的帷幔在早晨开启。
5.“草绿”二句:即衫同绿草,面似红花。
6.开年:即开春。
7.除:义同“脱”。帔(pèi):披在肩背上的服饰,类似现在的披肩。
8.纶(lún):粗于丝的织物。
9.天丝:游丝。
10.低人:使人低头而过。
11.洛浦:洛水,此处用曹植《洛神赋》典。
这座山叫行雨山,和楚王神女相会之地不同。有无数的美人,看起来像神女。早上拉开绿色的帷幔,画上新妆。横斜的树枝探入床头,娇艳的花朵来到镜里。美人的衣衫如同草一般碧绿,面容似花一般红润。开春寒气散尽,正月里游览春光。美人都脱去了披肩和红纶。空中的游丝犹如断藕的连丝,蝴蝶交配脱落粉尘。横着的藤蔓阻碍了道路,柔弱的柳枝让行人低头。谁说景色宜人的洛水岸边,只有一个艳丽的女神!
庾信自幼随父出入于梁简文帝萧纲的宫廷,后来又与徐陵一起任萧纲的东宫学士。据载,简文帝有《行雨山铭》,此铭当是庾信在梁时与简文帝同时作。
作为铭文,按徐师曾《文体明辨序说》的说法,“其体不过有二:一曰警戒,二曰祝颂”。此篇便是属于祝颂类的,是给皇帝当吹鼓手的奉和应制之作。有如作者仕梁时的那些宫体诗,内容空泛轻靡,无甚可取。然此文语言较清新,富有文采,并从中可窥见梁宫生活的奢华淫逸,具有一定的意义。
“山名行雨,地异阳台”,用宋玉《高唐赋》中的典故命名这里名宫中的行乐之所,可谓得体。所“异”者,巫山神女仅一人,而宫中却是“佳人无数”。铭文以此为重点,用浓艳的色彩描绘出佳人们“尽态极妍,而望幸焉”的情景。作者又把她们放在春天的美好时光里,除却了锦绣披肩,脱掉了红色丝带,更显出宫女们的天然丽质。“天丝剧藕”,作者把游丝比作了断藕的连丝,情意绵绵。“蝶粉生尘”则暗寓出皇帝的淫荡生活,那些美女只不过是供皇帝玩弄的活物而已。接着突然转出“横藤碍路,弱柳低人”两句景语,既写出了宫中“行雨山”环境的幽深,也为这种淫荡生活笼罩上了一层迷离的气氛,确是一种高超的粉饰手段。结尾“谁言洛浦,一个河神”,用曹植《洛神赋》中的故事,言宫中不止一个河神,与开头“佳人无数,神女看来”相呼应,形成了严谨的结构。
此文除最后两句,全用对偶,这正是六朝骈体文的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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