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席东南望, 青山水国遥。
舳舻争利涉, 来往接风潮。
问我今何适? 天台访石桥。
坐看霞色晓, 疑是赤城标。
1.晓:早上,早晨。
2.望:遥望,远望。
3.挂席:挂帆,扬帆。
4.水国:水乡的意思。
5.遥:遥远。
6.舳舻(zhú lú):指首尾衔接的船只。舳,指船尾;舻,指船头。
7.利涉:意思是卦象显吉,宜于远航。出自《易经》“利涉大川”。
8.接:靠近,挨上。
9.风潮:狂风怒潮。
10.今何适:现在到哪儿去。
11.天台:天台山中国东南部名山。据《太平寰宇记》引《启蒙注》:“天台山去天不远,路经油溪水,深险清冷。前有石桥,路径不盈尺,长数十丈,下临绝涧,惟忘身然后能济。济者梯岩壁,援葛萝之茎,度得平路,见天台山蔚然绮秀,列双岭于青霄。上有琼楼、玉阙、天堂、碧林、醴泉,仙物毕具也。”
12.访:造访,参观。
13.石桥:天台山上的石桥,为胜迹。
14坐:因为的意思。
15.霞色:云霞的颜色。
16.赤城:赤城山,在天台县北,属于天台山的一部分,山中石色皆赤,状如云霞。
17.标:山顶。
扬帆起航,远望着东南方向,山清水秀的南国他乡还很远。
出门时的卦象显吉宜于远航,趁着好日子乘风破浪前进吧。
若要问我现在要到哪里去啊?我这是要到天台山观赏石桥。
看朝霞映红的天际璀璨美丽,那就是赤城山的尖顶所在了。
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十五年(727年)。诗人孟浩然沿曹娥江、剡溪登天台山,写下了诗篇《舟中晓望》。
实地登览在大多数人看来要有奇趣得多,而孟浩然更乐于表现名山在可望而不可即时的旅途况味。
船在拂晓时扬帆出发,一天的旅途生活又开始了。“挂席东南望”,开篇就揭出“望”字,可见情切。“望”字是一篇的精神所在。此刻诗人似乎望见了什么,又似乎什么也没望见,因为水程尚远,况且天刚破晓。这一切意味都包含在“青山——水国——遥”这五个平常的字构成的诗句中。
既然如此,只好暂时忍耐些,抓紧赶路吧。第二联写水程,承前联“水国遥”来。“争利涉”以一个“争”字表现出心情迫切、兴致勃勃,而“来往接风潮”则以一个“接”字表现出一个常与波涛为伍的旅人的安定与愉悦感,跟上句相连,便有乘风破浪之势。
到此自然想要知道他“何往”了,第三联于是转出一问一答来。这其实是诗人自问自答:“问我今何适?天台访石桥。”这里遥应篇首“东南望”,点出天台山,于是首联何所望,次联何所往,都得到解答。这一联初读似口头常语,无多少诗味。然而只要联想到那些关于名山胜迹的奇妙传说,就会体味到“天台访石桥”一句话中微带兴奋与夸耀的口吻,感到作者的陶醉和神往。而诗的意味就在无字处,在诗人出语时的神情风采之中。
正因为诗人是这样陶然神往,眼前出现的一片霞光便引起他一个动人的猜想:“坐看霞色晓,疑是赤城标。”在诗人的想象中,映红天际的不是朝霞,而当是山石发出的异彩。这想象虽绚丽,然而语言省净,表现朴质,没有用一个精美的字面,体现了孟诗“当巧不巧”的特点。尾联虽承“天台”而来,却又紧紧关合篇首。“坐看”照应“望”字,但表情有细微的差异。一般说,“望”比较着意,而且不一定能“见”,有张望寻求的意味;而“看”则比较随意,与“见”字常常相联,“坐看霞色晓”,是一种怡然欣赏的态度。可这里看的并不是“赤城”,只是诗人那么猜想罢了。如果说首句由“望”引起的悬念到此已了结,那么“疑”字显然又引起新的悬念,使篇中无余字而篇外有余韵,写出了旅途中对名山向往的心情,十分传神。
此诗似乎信笔写来,却首尾衔接,承转分明,篇法圆紧;它形象质朴,却又真彩内映;它没有警句炼字,却有兴味贯串全篇。从声律角度看,此诗是五言律诗(平仄全合),然而通体散行,中两联不作骈偶。这当然与近体诗刚刚完成,去古未远,声律尚宽有关;同时未尝不出于内容的要求。这样,它既有音乐美,又洒脱自然。
1.俞平伯著.唐诗鉴赏辞典 新1版.上海.上海辞书出版社.2013.08.第106-107页
2.(唐)孟浩然著.孟浩然集.南京.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.2020.01.第146-148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