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北云气昼昏昏,千里飞蓬无复根。
寒雁丁丁渡辽水,桑叶纷纷落蓟门。
晋阳山头无箭竹,疏勒城中乏水源。
属国征戍久离居,阳关音信绝能疏。
愿得鲁连飞一箭,持寄思归燕将书。
渡辽本自有将军,寒风萧萧生水纹。
妾惊甘泉足烽火,君讶渔阳少阵云。
自从将军出细柳,荡子空床难独守。
盘龙明镜饷秦嘉,辟恶生香寄韩寿。
春分燕来能几日,二月蚕眠不复久。
洛阳游丝百丈连,黄河春冰千片穿。
桃花颜色好如马,榆荚新开巧似钱。
蒲桃一杯千日醉,无事九转学神仙。
定取金丹作几服,能令华表得千年。
1. 代北:泛指今山西北部、河北西北部一带,古属代郡,为北方边塞。
2. 千里飞蓬:蓬草干枯后根断,随风飘转,常喻漂泊无依之人。《商君书》:“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。”
3. 丁丁(zhēng zhēng):雁鸣声。一说通“嘤嘤”,形容鸟鸣。
4. 晋阳:今山西太原,古为军事重镇。
箭竹:可制箭杆之竹。此言晋阳山中连箭竹都已砍尽,极言战事频繁、物资匮乏。
5. 疏勒:西域古国,在今新疆喀什一带。汉耿恭守疏勒城,匈奴断其水源,恭于枯井祷得泉涌。此处反用其事,言“乏水源”,喻守城艰难。
6. 属国:汉代安置降胡之地,此泛指边地戍所。
阳关:在今甘肃敦煌西南,为通往西域之要隘,常代指边远之地。
7. 鲁连:即鲁仲连,战国齐人。曾以书信劝退燕将,保全聊城,不受封赏,飘然离去。此处借指能解围、通音信之人。
8. 渡辽将军:汉代设“渡辽将军”以镇守辽东,此泛指边将。
9. 甘泉:汉宫名,在陕西淳化,有烽火台。此处代指京师或内地。
10. 细柳:汉文帝时周亚夫屯军细柳(今陕西咸阳),军纪严明。后以“细柳营”代指军营。
11. 荡子:游子,此指从军在外的丈夫。
12. 盘龙明镜饷秦嘉:
- 秦嘉:东汉诗人,曾与妻徐淑互赠诗书。
- 饷:赠送。
- 盘龙镜:饰有盘龙纹的铜镜。此句写妻子寄镜给远方丈夫,表达思念。
13. 辟恶生香寄韩寿:
- 韩寿:西晋贾充之婿,曾偷香与贾女私通。
- 辟恶香:一种香料,可驱邪避恶。
此句化用“韩寿偷香”典,写女子寄香以表情意。
14. 蚕眠:蚕在蜕皮前不食不动,如睡眠状,称“眠”。二月蚕眠,春光易逝。
15. 游丝:空中飘荡的蛛丝,象征春日闲愁。
16. 桃花颜色好如马:
- 或指“桃花马”(毛色红白相间的骏马),《尔雅》有“桃马”之称;
- 亦可解为桃花艳丽如骏马奔腾,极言春色绚烂。
17. 榆荚:榆树之果实,形扁圆似铜钱,俗称“榆钱”。
18. 蒲桃:即葡萄。
千日醉:传说中山人狄希能造千日酒,饮之千日乃醒。
19. 九转:道家炼丹术语,谓反复烧炼九次而成的金丹,服之可成仙。
20. 华表得千年:
- 典出《搜神后记》: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,千年后化鹤归乡,落于华表柱上,叹“城郭如故人民非”。
- 此处寄托长生久视、超脱尘世之愿。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
代北上空云气沉沉,白昼如同黄昏;
千里之外的飞蓬草,早已断根无依。
寒雁鸣叫着飞越辽水,桑叶纷纷飘落在蓟门。
晋阳山头连做箭的竹子都已砍光,
疏勒城里连饮水都成了难题。
戍边将士久别家园,音信断绝;
阳关之外,消息愈发稀少难通。
真希望能借鲁仲连一支飞箭,
把这封思归的书信寄给燕地的将军。
其实渡辽本就有将军驻守,
寒风萧萧,吹起水面层层涟漪。
我在家中惊见甘泉宫燃起烽火,
你在边关却奇怪渔阳为何不见战云?
自从你从细柳营出征之后,
我独守空床,难以忍受这漫长孤寂。
我寄去一面盘龙铜镜,如秦嘉之妻般深情,
又捎去辟恶香囊,似韩寿故事里的情意。
春分时节燕子归来,又能停留几日?
二月蚕儿刚眠,春光转瞬即逝。
洛阳上空游丝百丈相连,
黄河冰面已穿出千片裂痕。
桃花红艳如骏马奔腾,
新生榆荚巧似铜钱串串。
若能饮一杯葡萄美酒,醉上千日,
何必再去苦苦修炼九转金丹?
不如炼几服仙药服下,
或许真能让华表柱上,再见千年归鹤!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
1. 结构独特,双重视角交织
全诗前半写边塞之苦(征人视角),后半转写闺中之思(思妇视角),再以春景与游仙收束,打破传统《燕歌行》单一抒情模式。这种“征人—思妇—自我超脱”的三重结构,体现庾信融合现实苦难与精神逃逸的复杂心理。
2. 用典精妙,古今交融
- “鲁连飞箭”“细柳将军”等典,强化历史纵深感;
- “秦嘉赠镜”“韩寿偷香”等爱情典故,婉转表达夫妻之情;
- “千日醉”“华表鹤”等神仙典故,则透露出对现实痛苦的逃避与对永恒的向往。
3. 情感层次丰富
表面写征戍离别,实则暗含庾信自身羁留长安、不得南归的切肤之痛。“愿得鲁连飞一箭”不仅是思妇之愿,更是诗人渴望传递归心、打破隔绝的呐喊。而结尾转向游仙,恰是“无可奈何”后的自我宽慰——既然归不得,不如求长生。
4. 语言风格:南朝绮丽 + 北地苍凉
诗中既有“盘龙明镜”“辟恶生香”“榆荚似钱”等南朝典型的精致意象,又有“代北云昏”“千里飞蓬”“疏勒乏水”等北地雄浑苍凉之景,形成独特的“南北合流”风格,正是庾信“暮年诗赋动江关”的典型体现。
5. 结尾超脱,余韵悠长
末四句突然宕开,由人间离愁跃入仙界幻想。看似突兀,实则深沉——正因现实无望,才寄情于酒与丹药。而“华表得千年”一句,更暗含“千年之后,故国是否仍在”的隐忧,悲凉入骨,却又以飘逸之语出之,堪称“哀而不伤,怨而不怒”的典范。
结语
庾信《燕歌行》并非单纯模仿古题,而是借旧瓶装新酒,将个人身世之悲、家国之痛、神仙之想熔铸一体。它既是六朝乐府的巅峰之作,也是理解庾信“乡关之思”与“文化乡愁”的关键文本。清人倪璠评曰:“子山(庾信字)集中,此篇最得古意,而又自出新裁。”诚为的论。
(以上内容由AI生成)